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一年的秋末冬初,金华一带秋旱接冬旱,老天四十余日没下一滴雨,整个地面好像铺了厚厚的一层火药,人们即使行走在田间阡陌上,也会踩土扬尘。
金华北山的千峰万壑,无处不堆积着被霜风逼下的枯枝败叶,人们要是往这些枯叶上踩一脚, “嚓"一声,树叶会立刻化为齑粉。为此,广播电台在播出“森林火警”节目时,总是那句带命令式的老话——“禁止一切火焰上山。”然而,就在九一年十一月廿三日晌午,当一串串万响鞭炮为“金华观修复落成典礼”鸣响的时刻,老天却突然下了一场中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但蠲除了鞭炮可能在双龙引起的火灾,而且还催出了旱地中麦苗,使金华旱情顿解。那末,这场“甘霖"为何早不降迟不降,而偏偏在黄大仙返乡之日的金华观开光大典时降呢?在如今的善男信女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久居香港的黄大仙,自从那日石羊哭诉了“劈角”之苦后,已知故乡人已为他重修观宇,再塑金身,要迎接他回归故里。离乡千年,一朝返故,黄大仙自然高兴激动!
开光的前一天,黄大仙怀着对故乡的无限眷恋,乘白鹤驾长风离开香港直奔金华。一路上,他凭高鸟瞰,见江南城乡一派欣欣向荣,记忆中的茅芦房舍已变成了略带港味的高楼大厦,一排排商店、公司等开业喜炮声不时传入耳鼓;初冬原野上的红枫乌桕,把个江南装点得“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当他来到金华境内,见城乡盈喜气,市场百货齐,已然一改昔时旧貌,不由心中大喜!暗道: “家乡山山水水尽换新颜,婴不是尖峰山屹立如初,只怕去赤松故乡也要迷路了!”当他放开神眼仔细观察原野时,见播下的大小麦出土者摩廖无几,行人、车辆所到之处无不尘垢飞扬,他不由暗吃一惊:“怎么?当初我在赤松时金华老遇旱灾,直至如今还是天时未改呀!这可真难为故乡百姓了!"于是,他急忙去到重建的金华观赤松下宫落座,就要显灵放雨。
他刚刚入座欲施仙术降雨,突然觉得眼前红光泛动,双目不得远眺,此时,他才猛然醒悟,开光大典是在明天,自已的双眼是被红头盖蒙着的。大仙没奈何,静心一想:“对了,幸好未曾妄动,要不然僭越了权限,定会使仙徒徐公大仙生气的。”
原来,黄大仙当初在赤松宫神居时,曾以仙桃度了一个专为百姓行善治病的农民徐公升仙,并把金华一带的“风雨”执管大权授给了徐公,命他定居于“石棋盘”活龙潭边的徐公庙中司职。黄大仙一贯来对仙班中的前辈和晚辈都很尊重,对民风民俗也尊重异常,故而,他在急欲为故乡百姓放雨救急之际,也没妄自尊大一一挑去头盖背着徐公擅自放雨。
“那末徐公为何见旱不救?”黄大仙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决定趁正式就位前去看望徐公。
黄大仙乘鹤将身起在半空,见金华观朱墙黄瓦,金碧辉煌,整座观宇气势轩爽,与周围密匝的参天赤松交相辉映,不禁为故乡人对他的敬奉感到高兴!他想: “故乡百姓尊我如如斯,我若不为之解除旱急,怎么对得起父老乡亲呢?”他下了决心,非要找到徐公放雨救旱可!”
“石棋盘离双龙不过十里之遥,白鹤双翅一展,已将黄大仙送到目的地。 大仙下了鹤背,见筑在涧边那平坦大石上的徐公古庙已荡然无存,徐公金身更杳如黄鹤,所见的只是没膝蒿草和他当年与兄黄初起对弈的“棋盘石”,棋盘石上的棋格亦已被无情的岁月和风雨涤尽,唯有活龙潭那一泓泉水倒是依然如故。徐公往何处去了?黄大仙看着眼前这萧条景象,不禁心生悲凉。
黄大仙依稀记得,徐公古庙除了此处外,离这里不远的盘前村东尚有一座。他估计徐公因此处无法容身,定是迁往盘前栖居了。于是又急忙赶往盘前。可是一看,见盘前的徐公庙也顶坍墙倒成了一片废墟瓦砾。大仙谅徐公不在盘前,便转悠着去到他当年随西王母升天的撞仙石。他望着深嵌在石上的头印和手印,不禁一笑道:“当年自己一个踉跄,。居然把石头撞出个寸余深的头印来!哎,是什么东西绊了自己的脚呢?”于是,黄大仙蹲身探看周围的杂草。当他发现一种叫“千斤拔"的草尖上留有指甲痕时,哂然一笑,曰:“哦———原来西王母是用路两边的“千斤拔”打结绊了我哇!”
游毕擅仙石,黄大仙又在附近找到了“怪蛇石”。他见当年被自已遣至此处守卫撞仙石和执掌盘前百姓财运的那条怪蛇仍旧坚守在岗位上,满意地说:“你要一如既往,只要潜心修炼,待时机成熟,我会度你走仙界的!”那红色小蛇睁眼见面前立着黄大仙,忙不迭把头探出石缝,一连向黄大仙点了三次头。好像在说:“弟子谨记仙师教侮,谢谢仙师点拨!”点毕头,怪蛇又老老实实地盘缩石缝中去了。
黄大仙故地重游,不胜感慨!但为了急着找徐公为百姓放雨解旱,他连近在咫尺的“珠宝山”一一白岩也顾不得浏览,就起身前往兰溪境内的“磨刀坑”,打算找徐公的胞弟 徐黑龙打听徐公下落。
当他降下云头来到磨刀坑,见徐黑龙的居处也一破败不堪,幸喜徐黑龙大仙还在,于是,便向徐黑龙问讯。徐黑龙告诉他,由于“文革”间毁了庙宇,他兄长徐公四处漂泊,近日为解金华旱情,听说去东海龙王处借雨去了。黄大仙得知徐公在东海,当下别了徐黑龙,顾不得天黑夜晚,便驾鹤匆匆赶往东海。
黄大仙好不容易在东海龙王处找到了徐公。徐公见是仙师驾到,慌忙拜倒于地:“乞仙师恕弟子未能及时放雨之罪”。
黄大仙双手扶起徐公,和颜悦色地说:“仙徒近年来四处漂泊,无一安定落脚之所,在万般艰辛之下,还能远至东海求龙王施雨,足见徒儿为百姓的一片诚心。倒是为师关照不周,致使徒儿无端受苦,未能尽享仙家极乐,还请吾徙宥谅!"徐公见仙师黄大仙如此谦慈,不禁涌出两眶热泪。
东海龙王听说养素净正真人黄大仙来到,连忙将黄大仙迎入龙宫。老龙道:“不知黄真人驾幸东海见教?” 黄大仙开门见山道:“只因金华冬旱成灾,所种麦子难以出土,山民因怕用火面停止上山劳作,若再无雨,百姓定然减收。明日晌午,是小仙返故归宗登临赤下宫之日,本仙欲借花献佛,请龙王赐雨一场,作为小仙返故给百姓的见面礼,不知龙王爷肯相援否?”龙王道:“由于神州大地普遍冬旱,本王四处放雨劳累成疾,要不是近日体虚力乏,徐真人上门恳求时就答应了。”一旁在坐的徐公插话道:“是啊,要不是龙王爷龙体不爽,这场雨早就恩赐了!”说话时,徐公向黄大仙暗示了一眼,意思是说,东海老龙王在装病刁难呢!
眼见时间已过子夜,离开光大典仅四个时辰了,而东海龙王却有意装病不肯放雨,东海离金华有千里之遥,弄得不好,求雨不成反误了百姓期待的开光大典,该怎么办呢?黄大仙双眉紧锁,不禁犯起愁来。于是他一边踱步,一边在思忖办法…… .
踱着想着,黄大仙突然伤心地对东海龙王道, “龙爷啊!恕小仙不能为龙爷送终尽孝,我们走啦,请龙爷自己多多保重!”说毕,与徐公同时向龙王打个稽首,便转身要走。东海龙王被黄大仙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莫名其妙,心想,我东海龙王好好的,怎么你就想我死呀!于是,脸带不悦之色问黄大仙。“黄真人何以说此不吉之言?”
“唉——,龙爷啊!谁不知道龙王吐水是还有一口气都能办到的事?龙爷如今尚能行动自如就已不能吐水,定是病入膏育,阳寿将尽了!”
“谁说不能吐水?不过是身子不……不爽,不能将水远送罢了。”
“我不信!我不信!"黄大仙摇着头说。
“不信?我就当场喷给你看!”
龙王说毕,张开巨口轻轻一送,一股白花花水柱顿时冲天而起。黄大仙见了暗喜,急忙向徐公使了个眼色,徐公会意。
于是,黄大仙和徐公同时说:“龙爷年迈,切莫逞强,保重龙体要紧!保重龙体要紧!”边说边把龙王往坐位上按。
原来,黄大仙使了个激将法,有意要斩断东海龙王的退路,没想到老龙王果然中计。
这时,黄大仙和颜悦色地对龙王说。 “龙爷呀!那你能不能就在这里喷水,助小仙一臂之力呢?”
老龙王此时似乎已觉出了黄大仙的心计,但已当场作了表演,知是泼水难收.便故作身子有病状一连干咳了一阵,说 “朝天上喷喷水又有什么用?要想把雨送到金华,要是不能先变雨为云,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瞒龙爷,小仙已从‘叱石成羊’中悟出了‘叱雨成云’之法,只要龙爷肯喷水就行。”
“黄真人虽能‘叱雨成云’但没有风,又如何把雨云送到金华?”
“哈哈,我这徐公徒儿正是擅长吹风的,只要他拔去耳中棉花,说不定能把龙爷的宫殿刮翻呢。
徐公急忙插话道:“龙爷是否要小仙当场试试?"
东海龙王生怕真的刮翻龙宫,连忙说。 “不用!不用!我给你们喷水就是了!”
原来,东海老龙王并非真的患病,而是喝醉了酒卧床昏睡,致使未能及时放雨而引起了人间冬旱。他怕玉帝怪罪,故在徐公前往求雨时就推说身体有病。黄大仙来到后,他深知仙班中最忠于职守的要数黄大仙,因而演了一出将错就错的戏。然而,从小就聪明绝伦的黄大仙,终于巧妙地甩激将法请出了龙王。
于是,龙王张着巨嘴一个劲地往天上喷水,黄大仙乘鹤 在半空里仙帚频拂,把老龙王喷的水一一化作雨云。待雨云 凝成一片后,黄大仙在云头上大喊:“徒儿徐公快快刮风!” 徐公见师父发话,连忙拔出耳内棉花……
此刻,黄大仙驾鹤当先,徐公送风于后,把那团黑黝黝的雨云直往金华上空送来。
正当黄大仙汗涔涔降落云头在赤松下宫就位之际,八十 余名香港客人已进入金华观,准备揭去大仙红头盖当先膜拜 了。此时,黄大仙凝神屏息,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准 备接受善男信女的礼拜。
这时,只听开光大典主持人高声喊道; “金华观修复落成典礼开始!呜炮一一!”
正值有关人员点燃一串串万响鞭炮之际,塞满双龙山谷 的那团云雾突然化作万条雨丝淅淅沥沥地降下尘埃。
观中,一排排港客依次在大仙神像前下拜;观外,闪着 蓝色电火花的鞭炮在枯枝败叶中炸裂,但鞭炮没有引起可能 发生的火灾,而麦苗却在吮吸着甘露后蓄劲待发。人们在喜 庆般的氛围中狂呼:“黄大仙显灵罗!黄大仙显灵罗!”那些 前来金华观参加大典的善男信女,听到这振撼山谷的欢呼声 和鞭炮声,无论是挑着满筐香烛的,或是用手车推着重达百 余近一支的巨烛的,此时都加快了趱赶的步伐。因为,他们 心目中有个信念一一“黄大仙显灵,久旱得甘霖,灵!”
黄大仙返故归宗了,金华的旱情缓解了,谁又知道,这 场久旱中突如其来的甘霖是黄大仙经过千辛万苦从东海龙王那里弄来的呢?